【活動後記】當死亡來得太青春 生命就是一直滾動着
- 留下書舍 Have A Nice Stay
- 8小时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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撰文|斌
生命就是一直滾動着
「其實你有沒有想過,死後是土葬,火葬,海葬,還是花園葬?」
這次(去年12月) Death Cafe 活動的參加者大部份不到五十歲,原來不少都已想過這個問題。毋忘愛定期搞 Death Cafe 談生死, 今次來到留下,嘉賓是《H醫生一千零一夜》的作者H醫生。這個問題,是H醫生和女友同遊北海道時,在博物館看遠古化石時想到的。
「自己幾億年後遺下的身軀應該不會是化石,因為我未必土葬,可能骨灰灑到大海。」H醫生最終沒有和女友在旅途中,討論死後如何安葬的話題。雖然同為醫生的女友工作中也算是見慣生死,但年輕情侶總不致於在遊玩中討論死亡。
但假如死亡來得太突然呢?
死亡不單可以突然來到,還可以來得很早。H醫生的一個37歲病人,進院時原本準備做手術,手術前兩小時大動脈爆裂,最終離世。
“How do I tell my kids?”
“How do I explain to them?”
“How could we let him go?”
病人妻子三個問題,H醫生該如何回答?她在手機上開了一幅全家照,照片裡有兩個五六歲的小朋友。該怎樣解釋好呢?說爸爸去了很遠的地方?還是直接說爸爸死了⋯⋯
當死亡來得太青春。
死神不會因為你覺得沉重,先向你預告它的到來,它會直接強吻你的額頭,就如大埔火災,逝世者有老有少。赤裸又沉痛的現實提醒我們,死亡來到時,很多時我們還沒有準備好。
▋ 死亡都要自主
毋忘愛主席范寧醫生活動當天穿了一件特別的衣服,衣服大字,「死都要自主 」,死亡也能自主嗎?
范醫生與H醫生分享了Christopher Reeve 的故事。Christopher Reeve,扮演超人的著名演員,他令人相信超人可以飛得起;但在現實世界,四十二歲的 Christopher Reeve,在1995年一次墮馬意外後變成了全身癱瘓。
“Maybe we should let me go” 這是 Christopher Reeve 甦醒後的第一句話。
那一刻,他太太說 “You are still you, and I love you.”
因為太太這句話,他走出「想死」的情緒,之後成立慈善基金會,變成拯救人的人。
這個故事看似正面,一個全身癱瘓的人也能重燃生命的火花,但是,假如他不是名人呢?
沒有世界各地的關注,沒有比一般人更多的資源和空間治療,也沒有能力創立基金會去幫助他人,活下去除了全身癱瘓,僅有的只有愛人的一句說話,有些全身癱瘓的人,如果連愛人的說話也沒有,憑什麼要他們活下去?
范醫生說。「如何好好地面對生死,是要自己去努力的。」
正如他衣服的幾個大字——死都要自主,「不要期望其他人,」他補充了一句。他說,自己要多檢查身體,多注意健康,多認識幾個信任的朋友,他日幫忙處理身後事。
「在生死的路上,其實是沒有答案的,就像H醫生所寫的故事 。」在《H醫生一千零一夜》書中,H醫生以一個年輕醫生的視角,書寫了十三個病人故事對他的啟發。
▋外科醫生的掙扎
H醫生說,「我去過腦外科,去過心臟外科,解開過人的心,頭和腦,其實都是很大的創傷。」外科醫生的刀可以救人,但每一刀都會對病人造成傷害。
他有次為一個大動脈撕裂的病人做急救,病人從電腦掃描房回到病房,突然反白眼,喘大氣,沒有血壓,醫生要馬上進行心外壓。五分鐘內,徘徊生死之間。
H醫生意識到病人的大動脈「爆了」。時針不斷跳動,血液從心臟湧出,包裹着心臟,恍如一隻活蹦亂跳的貓,突然被困在籠裏,再也無法跳動。根據科學文獻,一個在手術室以外,停了心跳的大動脈撕裂病人,超過九成機會沒有生還的可能。
這一刻, H醫生站在十字路口,到底馬上進入手術室?還是減少進一步創傷,讓病人相對舒服地長眠 ?
「入!唔好諗!」他用15秒做了一個關乎生死的決定,要在15分鐘內捉緊10%救活病人的機會。 護士們一邊進行心外壓,一邊推着病人入手術室。所有人就位,H 醫生打開皮膚,鋸開胸骨。
可惜,胸骨之下血流成河,假如一意孤行,等同幫一個屍體做手術。
▋就算救活了,可能會比死亡更可怕
退一百萬步,即使救活了病人,在過程中,因為心臟不提供氧氣,器官逐漸衰敗,就算身體不死,大腦的壞死更可怕。
「試想像一下,除了癱瘓,還有不能呼吸,要用呼吸喉;不能說話,不能進食,要用鼻胃喉,不能小便,甚至還有一些壓瘡(因為身體長期被壓住,而出現的紅瘡)。」H醫生問在場的參與者,你失去幾多身體機能還想活下去?這個活着是否還有意義呢?怎樣才算所謂有尊嚴的生命?
很可惜,這些問題沒有標準答案,。
兩位醫生認為華人社會文化普遍「不懂放手」,沒有人敢承擔做那一個「let him go」的決定,這些觀念要好好反思。當人們不再避忌談及死亡,甚至直面這個生命必經的過程,才能進一步談論生前死後的抉擇,例如器官捐贈和安樂死。兩小時的 Death Cafe 結束,他們說,希望帶來更多思考。思考生死不能改變生死,但也許能讓人不再懼怕死亡來得太青春、太突然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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